Friday, February 10, 2017

懷念陳燊齡將軍

半夜電話鈴響,抓起電話一看是由台灣打來的,心中一驚,直覺的認為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發生了,要不然不會在那個時候打電話來,結果,果然是一通傳來噩耗的電話,小華通知我陳總長已於一小時前在三軍醫院往生。
掛掉電話之後,思緒一下就回到了當初與陳將軍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次是因為我在回國時,想到尚未對外開放的空軍軍史館參觀,於是央請祖凌雲將軍替我想想辦法,看看空軍能不能破例讓我這個老百姓到那裏去參觀,沒想到祖將軍竟然直接與當時的總司令陳燊齡將軍聯絡,而我也很快的得到了到軍史館去參觀的許可。
岡山軍史館參觀過後,我在回美國的前一天打電話給陳將軍的參謀,請他代為向總司令致謝,沒想到那位參謀竟然告訴我,陳將軍希望在我回美國之前能到總司令部去與他見面。
結果陳總司令真是在他繁忙的工作中,抽空讓我前去與他見面,也就是在那次見面中我發現陳將軍竟與家父同是國立西北工學院的校友,因為家父曾告訴我他是「西工」在大陸易手前最後一班的畢業生,所以日後我如果見到任何「西工」的校友都必須以伯父相稱,於是我立刻就改口稱陳將軍為陳伯伯。
而陳將軍也從那時起真像是伯父一般的照顧我,1989年他安排我到空軍各基地去參觀,1991年國慶閱兵時,陳伯伯給我的參觀證是「忠一區,第一排」的座位,1993年我結婚時陳伯伯親自前來替我們福證,1998年小女王蕾高中畢業時,陳伯伯還特別去找當年清泉崗美軍聯隊長奧斯威將軍替小女寫推薦信函給美國空軍官校,這些恩情是令我永生難忘的。
2001年至2005年我替陳伯伯撰寫傳記的那段期間,我每年的年假都會飛回台灣,對陳伯伯進行訪談,也就是在那段期間,隨著他的口述,我似乎隨著他的足跡由北平的育英中學到陜西的西北工學院,再到昆明的空軍官校……我就在那五十幾小時的口述歷史中看到了一位少年學生從軍報國的壯志豪情,一位初級軍官駕著野馬轉戰大江南北的驍勇善戰,一位中級軍官為了保衛台澎金馬的夙夜匪懈,一位高階軍官在統馭全軍時的運籌帷幄。
與他相處的那段期間內,我不但聽了他的故事,更能真正的體會到他為國家真是只是付出,而從不眷戀權勢與官位,這從他在參謀總長兩年任期期滿之後,心中坦蕩的向總統請辭就可以看出來。
他家的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功不必自我立,名不必由我得,措天下如磐石之安者,將不知計出誰手。」他曾多次向我表示他相當欣賞那幅字的意境,一個人的一生,該想的是如何將自己該做的事做好,而不必去計較「功」及「名」,因為那些眼前的功名在整個歷史的洪流中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在他退休後的那些年,我每次回台灣都會與他聚會,我們聊空軍,聊國內政局,當然也會聊到兩岸的分治,他雖然非常想回北平去祭祭拜他的雙親,但是卻不願意讓中共有機會藉著他的回鄉而作文章,所以他始終沒有再踏上大陸一步,而這也是他最遺憾的一件事。
中國人常說緣份,我與陳伯伯之間的相識是一種緣份,替他立傳更是一層難解的緣份,而塵緣如夢,緣起是自然,緣盡是無奈,陳伯伯遽然過世,留給我的是無限的悲痛,但是亙古以來從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在難過之餘,也會想到他曾對我的勸勉,原來他已在我內心裡留下了對我的期許。

陳伯伯,您一路好走,我會記住您對我所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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