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rch 18, 2017

回首徐匯

今天,我回到了徐匯中學,我初中的母校。
半個多世紀之前,在驪歌聲中我揮手告別了徐匯,那時的心情實在是相當的複雜,因為,我真的不想離開這所學校,但是,成績單上的紅字,卻表明了我無法直升高中部,必須在初三多唸一年,而本身是老師的母親卻認為我們家丟不起這個人,因此堅決讓我以同等學歷去考新竹高中聯考,結果,幸運的,我考上了新竹中學,而不幸的,我就失去了繼續留在徐匯的機會。
半個世紀前的徐匯,在台灣的教育體制下是一個「怪物」,因為它是一所在傳統體制下所成立的學校,必須遵守所有教育部的規定,但是學校裡卻有著超過半數以上的老師,是外籍人士或是曾經長年在國外辦教育的國人,那些教師們所採取的教學方法是國外啟發式的教育,而不是國內填鴨式的作法。我曾在課堂上與教物理的蔡神父辯論萬有引力的正確性,在歷史課上與于神父爭論耶穌會士湯若望將槍砲技術傳到中國,是否與教會的和平理念相衝突,這些在一般學校裡會被看成離經叛典的行為,在徐匯的校園內卻被容忍下來。
我現在回想起當年與蔡、于兩位神父的爭辯,實在是相當的幼稚,他們當時竟能容忍我的無知,而會花上幾個小時的時間,用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可以理解的語言來說服我,引導我,在我看來,那循循善誘的過程,比了解萬有引力的道理及槍砲技術傳到中國的經過,更為重要,因為那兩位神父在教課本中知識的同時,也讓我學到了與一般學校不同的「求知」方法。
有一次在晚自習的時候,我偷偷地將一本「中國的空軍」雜誌拿出來看,結果被朱天健校長當場抓到,我當時覺得這下子可真是「在劫難逃」時,沒想到朱校長竟然讓我告訴他我所看的那本雜誌的內容,也問了一些當時空軍的事,而完全沒有提到在晚自習時看課外書籍的事。數十年之後,當我在加州再度遇到朱校長時,我向他提起這件往事,並問他當時為什麼沒有處罰我,他表示一個人在少年時代必須吸收多方面的知識,而不是只注重課本中的學問,然後他說:「看來當時讓你多看了些課外航空方面的書,並沒有錯,因為你究竟在這方面有了些成就。」
雖然當時的我會花時間與老師爭論課本中的題材,但是卻很不喜歡讀那些教科書,而縱然徐匯可以容忍我的這種態度,制式的教育制度卻有另一套嚴謹的方法,來決定學生的程度,在那個制度下,我初三下學期的時候,被告知我雖然「修業期滿」,但是「成績不及格」,所以就必須重修一年,才能畢業。
後來我以同等學歷考上新竹中學,證明了我具有上高中的程度,但同時也證明了那種教育制度的死板。
今天,當我走回到當初與蔡神父辯論萬有引力的理化教室時,我會想到,幸好當時的徐匯有那麼多要教一群孩子如何「求知」而不只是要學生死記公式的老師,而我也由他們的身上學到了「知識」並不全是在課本裡。
如今時間的巨輪雖然已將我所熟悉的那些神父、老師帶進歷史,而我也由一個初中生變成退休老人,但是回首前塵,短短的徐匯歲月卻在我的生命中是那麼的鮮明!

2 comments:

  1. What a lovey piece of memory. Thank you. The people you mentioned in the story almost came back to me in life - they were caring people and great educators. When we were young, small but timely encounters could could go a long way to shape our life in a positive way. They made us better people.

    With the benefits of hindsight, could you say either way that you'd be better off had you stayed on with 徐匯 thro high school? Or life is pretty much shaped by a sequence of random events of bigger scale. As such you and I are statistical results, no more no less.

    ReplyDelete
  2. Thank you 立楨. Keep on writing!

    ReplyDelete